26日是《联合国宪章》签署62周年纪念日,联合国前副秘书长、复旦大学联合国与国际组织研究中心主任陈健特地为复旦师生作了一场名为“中国与联合国”的精彩演讲。演讲之余,记者请他畅谈他眼中的联合国,以及他与联合国的情缘。
外交生涯因联合国始
记者:今年3月您从联合国副秘书长的位置上卸任后回到了祖国。有人算过,您在联合国工作前前后后有15年,可称得上是在联合国工作时间最长的中国人了。能说说您跟联合国的缘分吗?
陈健:我跟联合国的确是有点缘分。1964年我从复旦大学毕业后是想研究文学的,当时报考了人大朱光潜先生的研究生,但后来阴差阳错被外交部录取了。当时正值中法建交,第三世界国家支持我们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票数已经到了一半多一点,应该说中国重返联合国已经是指日可待了,所以外交部1964年、1965年连续两年从全国招了一大批英语专业的毕业生,当时复旦去了两人,北大也有两个人去,其中一人就是李肇星。一进入外交部,由于碰到文革等情况,我们这批人就被储备起来,进了北京外语学院翻译班继续深造。我与联合国缘分的源头就在这里,因为那时我们这批人就是为了中国重返联合国而准备的。而在我30多年外交生涯中,只有6年没有与联合国打交道。
在联合国完成角色转换
记者:应该说,2001年是您职业生涯的一次转变,因为您从一名中国的资深职业外交官变成了联合国副秘书长。那么这个转型,除了称谓的改变,您觉得最重要的改变是什么?
陈健:我觉得应该说这不是工作的转变,而是角色的转变。从代表中国讲话转变为一个联合国的国际公务员,为所有联合国成员国服务。而且主要又是从事管理方面的工作,所以应该说是双重的角色转换。
记者:在担任联合国副秘书长期间,您曾与安南秘书长长期共事,卸任前也和潘基文秘书长有过近距离接触,您能谈谈对他们各自的印象吗?他们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有何特点和异同?
陈健:安南既有很好的平衡感,同时又敢于在应该发表意见的时候发表意见,而潘基文更谨慎,更务实,不过有点太东方了。
联合国文化崇尚进取
记者:现在国内也有不少年轻人有志报考联合国公务员,您对他们有什么建议和提醒?
陈健:我觉得进入联合国工作比较重要的一条就是适应联合国的文化。尽管潘基文在努力尝试将东方文化带入联合国,但这很难。可以说联合国还是西方文化占统治地位,而西方文化与东方儒教文化最大的差异就是,我们太含蓄内敛,他们太有进取心。如果你在联合国工作几年还不擅长提出想法,会被认为没有进取心、事业心,没有能力,因此你应该敢于提出自己的想法,即使被否决也不用认为是丢脸,而对于别人提出的想法,也要敢于从批评的角度去探讨,先质疑它,后补充它。
任内最烦是“铁饭碗”
记者:您在副秘书长任内,一直掌管着联合国总部人数最多、花销最大的机构———会议管理部。现在回头看看,您能跟我们分享一下这份工作的酸甜苦辣吗?
陈健:在这段时间里,我抱怨得最多的就是联合国的“铁饭碗”制度,我也多次跟秘书长提出联合国要搞改革首先就要打破“铁饭碗”,因为这个制度使得一些本来很有才能的人干了一段时间后就丧失了进取的意志,而你同样没办法解雇不干活的人。其实联合国当时设立终身制的初衷,是为了让联合国的工作人员不再受本国政府的制约而获得真正的独立,没想到后来这也产生了负面效应。这几年我搞改革,我们部门抵制的人最多,抵制的人我还没有办法开除他们。
要说“甜”的,那么可能是在我离任时,大家还是给了我肯定,觉得我的确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做了最多的事情,而安南秘书长也给了我“strong leadership”(领导力强)的评价。
联合国地位不可替代
记者:您如何看待联合国改革的前景?它会被其他组织替代吗?
陈健:概括地说,联合国改革不会顺利,但它不会被其他任何组织代替,联合国将继续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多边机构。改革的阻力在于,国际格局虽然开始变了,但我们还只是处于这个过程中,这种变化还未定型,尚未得到各方确认。在这段时间里,虽然会冒出各种改革的想法,但是改革的时机还不成熟。此外,各国的利益不一致,特别是大国并不真正想改变。而目前的联合国不是无法运作,而是刚刚从瘫痪中走出来。联合国毕竟是由192个成员国参加的最高级别的多边论坛,无论在普遍性、影响力和级别方面,没有任何一个论坛能够取代它。
中国发挥作用受欢迎
记者:中国刚重返联合国时,对我们而言是有了一个重要的发言讲坛,那么现在呢?而联合国内部又是如何看待中国的呢?
陈健:我觉得联合国是一个我们可加以充分利用的平台。比如当前中国正致力加强与非洲国家的合作,中非双方对此都很积极,但西方舆论有不少猜疑和杂音,如果在联合国的框架内组织有关多边会议,推进这方面工作,那么总的舆论环境会好一些。
而联合国看待中国的心态有点复杂。一方面认为中国的和平发展是有利的,增加了可以平衡美国的力量。其实从联合国的角度来看,出现任何能够平衡美国的单边行为但是又不至于把美国赶出去的力量时,联合国都是欢迎的。但是同时,也有些人认为中国在遵守有关“国际公认的规则”方面还应做得更多。当然,联合国首先是会欢迎中国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记者 杨立群)